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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年好大雪

2013年12月27日 来源: 春城晚报 字号: S M L
摘要: “胡天八月即飞雪”,离开原诗造境,只听这一句,对流落胡地的南人而言已经足够哀恸了。长江以南仲秋前后,还有整个螃蟹、菊花诗酒,庭院里雅集、秉烛夜游的九月、十月,过了十一月,那一点点儿雪也是撒盐空中或者柳絮因风,落到地面或者瓦间就已经是半化的、黏黏的薄片,不到晌午就滴干净,下面的草和枝条始终都带着点儿绿色。

□ 贾行家

“胡天八月即飞雪”,离开原诗造境,只听这一句,对流落胡地的南人而言已经足够哀恸了。长江以南仲秋前后,还有整个螃蟹、菊花诗酒,庭院里雅集、秉烛夜游的九月、十月,过了十一月,那一点点儿雪也是撒盐空中或者柳絮因风,落到地面或者瓦间就已经是半化的、黏黏的薄片,不到晌午就滴干净,下面的草和枝条始终都带着点儿绿色。

就算是长安人见过的风雪也和胡地不能相提并论:新历十一月至来年四月,初雪之后便无宁日,雪层只能一层层地压实加厚,下面是比铁还硬的冻土,一切能冻结的都冻结,一切能掩埋的均掩埋,城外的旧雪是灰的,城里是黑的,天从下午四点开始就昏暗下来,黑夜持续十几个小时。哈尔滨只是黑龙江的南部,每往北走百十公里,气候就又寒冷一分,古人以为到了黑河就是人界的终极,再没有日光和土地,而那边又有广袤得难以设想的俄罗斯。北欧人在这样的严苛里生存,四面是常年冰冷黑暗的海水和黑暗,夹带着大块的浮冰,感受造物恩赐的少,就相信世上的恶是霜雪的巨人,神袛要拼死作战才能维系天地的均衡,然而最终的毁灭末劫又难于避免。

有南人以为北方人懒散粗笨,是无教养的劣根,假如在这种天气里生存,过只能耕种一季稻子的农耕或者追逐水草的生活,经历过全年百十个严寒长夜之后,可能会有新的体会,种族地域“教养”的那点儿差别,随时都会被寒冷或饥饿抵消。千百年来,游牧们南下掠夺是在什么季节?当面孔扁平、眼睛细小的骑手从霜冻的北方跨过几条江河,梦游般地来江南看到满眼的温润繁华时,他们又在想些什么?

与其干冷,我还是愿意雪早早地下来,而且越大越好,雪造成的交通不便尚且不如市政工程里的单行限行。再说,夜雪看上去确实美好,之前的几个小时气压会降低,天一下子温暖了起来,大片大片的雪四面八方垂下来,仿佛久病的人终于得以死了,整个穹顶是红的、亮的,纯白的地也一片亮光,这种时候更适合走路,一个人走很远都不会觉得倦冷寂寥,雪原上似乎也没有鬼魅,有也无所谓。万世古人,所见到的大风雪无不是这样,流民和移民所见到的风雪,我所见的和我之后的风雪也是这样,我和这万世的古人,和穿梭明昧的路人之间的面目无从辨认,除了勉力作践下可有可无的痕迹——又被一场暴雪掩埋。

汽车往东走出80公里,到了镇上,从镇上去湖边那里,湖整个上冻了。我出来得早,再回到镇上的时候,还是来时的那辆长途汽车,没到午饭时候,在长途车站前的街上,我遇到这样一支队伍:最前面是一个没戴帽子、敞着怀的农村少年,后面跟着一头半大的小牛,小牛后面是两只山羊,七八只绵羊,绵羊后面有一条狼狗,狼狗的后面有几只鹅,牛羊都没拴,排成一列,均匀地行进着,鹅的后面还有两个嬉笑打闹的孩子。队伍中的孩子、牲畜,神态都极安闲自得,不急不缓,仿佛都在独自徜徉,仿佛不再各有宿命,他们从街里的方向往坡上走,山的北坡是一大片棚户,南面是农田,在有意和无意之间。雪时下时停,地上还松软,印了一串串脚印、蹄印和爪子印。然而,我知道我无法跟他们去。

【春城壹网】责任编辑:胡季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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