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深度 > 人物 > 这么多盏灯 哪一盏为我点亮

这么多盏灯 哪一盏为我点亮

2015年05月29日 来源: 春城晚报 字号: S M L
摘要: 又是一年儿童节,流浪的孩子期盼平凡的关爱,期盼雨天有人给他们送把雨伞,期盼放学回家桌上摆满了他们爱吃的菜肴,期盼夜里有一盏灯为他们而亮,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我愿当小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华灯初上,暖暖的灯光从星星点点的窗户里透出来,照亮着这座温暖如春的城市。亮着灯的窗户里,爸爸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剔除鱼刺后才放到女儿的碗里;妈妈坐在儿子的床边,为他缝补扯断了的书包肩带……这一切,在普通孩子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对于流浪的孩子来说,却是奢望、梦想。

2011年至今,云南省家馨社区儿童救助服务中心联合云南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对昆明市的流浪儿童分别开展了一系列的调研。结果发现,缺失父母关爱、家庭不健全是儿童流浪的主要原因,其中,男孩多于女孩,年龄13至14岁的比例居首位,占25.8%。

又是一年儿童节,流浪的孩子期盼平凡的关爱,期盼雨天有人给他们送把雨伞,期盼放学回家桌上摆满了他们爱吃的菜肴,期盼夜里有一盏灯为他们而亮,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也曾有过温暖时光  虽然它很短暂

小钦是个男孩,今年13岁。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这是一首每个小孩都能朗朗上口的歌谣,可小钦却说这首歌于他而言应该是这样“我愿意当一棵小草,因为野火烧不尽,因为春风吹又生。”

身高将近1.7米的小钦,体重却只有50公斤,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苍白得让人感觉有些害怕。说话时他总是看向远方,微微向外凸起的双眼不愿与人对视。“可能是以前小的时候经常挨饿,缺乏营养眼睛就鼓起来了。”小钦说。

小钦的记忆中也曾有过一段温暖的时光,“上小学以前我都还是幸福的。”小钦缓缓说起他的故事。小钦的父母都是昆明本地人,父亲会修汽车,还会做风筝。“我还记得父亲给我做金鱼风筝的场景,在腿上铺一块棉布,把提前裁好的细竹条折成4个同样大小的圆圈,圆圈分别是金鱼的眼睛和尾巴。然后再取一根稍长的竹条折成一个大圆,这就是金鱼的身子。把5个圆圈相互扎在一起,裹上宣纸,用彩色颜料在上面画上图案,一只金鱼风筝就做好了。”

在回忆父亲给自己做风筝时,小钦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对话过程中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微笑。小钦说,母亲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又温柔又漂亮,小时候父母对他很疼爱,父亲主外经营一家小型的汽车修理厂挣钱养家,母亲主内照顾他们爷俩的生活起居。“那时候真的很开心,后来父亲爱上了喝酒,一切就都改变了。”因为经营修理厂,父亲的应酬越来越多,常常很晚才回家,每次回来都一身酒味。

母亲离家出走  父亲厂子倒闭

夜里的敲门声总会把小钦吓得手心冒汗,因为那是酩酊大醉的父亲找茬的“信号”。几乎每天父亲都会喝醉,到家就和母亲吵闹,摔东西。家里的家具没有一样是好的,父亲喝醉后会用菜刀乱砍东西。沙发的露簧从刀口里弹出来、只能铺上几件旧衣服凑合着坐,瘸腿的茶几下面垫几块砖头就不怎么摇晃了。

父亲整天忙着喝酒,修理厂的生意也无心打理,小钦刚上小学父亲就将修理厂抵出去了。从那之后,父亲的脾气变得越发暴躁,从原来每天晚饭喝酒发展到每餐都喝酒。“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喝酒,也不需要下酒菜,喝酒就像喝水一样。”小钦说,父亲是喝酒上瘾了,口渴了喝酒、睡醒了喝酒,记忆中,家里有一个角落堆满了父亲喝完的白酒瓶。“起码有上千个酒瓶,包谷酒的那种瓶子。”

“一个冬天,出门上学前妈妈给我戴上了红领巾。”那是一年级下学期,小钦回忆,母亲还叮嘱他要好好上学,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小钦都没有再见过母亲。母亲的不辞而别将这个家快速地推向悬崖,父亲变卖了他们居住的老房子,父子二人过起了居无定所的生活,“旅社、桑拿房,还有父亲的酒友家,哪里有地儿就在哪里睡。”这样一年多以后,小钦辍学了,那时候他上小学二年级,在学校里,他最喜欢数学课。

柴房里的家  雨天最温暖

金马寺某生活区里,一间约10平方米的柴房是小钦和父亲现在的家。屋里没有窗户,柴房特有的因潮湿而散发的霉味浓重刺鼻,即使在白天开着门屋里也很黑,必须开着灯才能看得见。

“咔嗒”小钦拉亮了屋里那盏25瓦的电灯,借着昏暗的灯光和屋外的光线,记者看到屋里一角放着一张单人床,折叠式的钢丝床,床脚放着一个纸箱,里面杂乱地堆放着衣服和裤子。钢丝床的对面放着一张老式木制的茶几,茶几的上下两层都落满了灰尘,茶几旁就是“厨房”。几只大小不等的瓷碗和长短不一的筷子拼凑成简单的餐具,半袋盐巴放在一口炒锅的旁边。家里唯一的电器是一个中号电炉,炉子上放着一口铝制的双耳汤锅。

这间柴房是小钦父子居住最长时间的“家”,每月150元的房租小钦勉强可以凑够,家里几乎是小钦独自居住,他也说不清父亲去哪里了,什么时候会回来。“他(父亲)就像一阵风,来去都没有踪迹的。已经快一年没见到他了,不知他是死是活。”房东同情他,4年来从没有涨过房租。“这里虽然简陋,冬天寒风还会从门缝刮进来。但我已经很满足了,起码有个落脚的地方。”小钦说,尤其是在雨天,听着外面的雨声,他觉得这间小柴房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掳馆”充饥  拾荒“苦钱”

因为父亲厂子倒闭又酗酒,父亲的亲戚都不愿再与他们父子往来。辍学后的这些年,小钦饿了就去“掳馆”填饱肚子,吃饱了就去捡空瓶子和纸板卖钱凑房租。经历过生活中太多的磨难,这个13岁的少年谈吐间透着超越同龄人的老练与成熟。

按照约定,我来到小钦家与他会合,小钦要带我去“见识”一下把他养大的“掳馆”是怎么一回事。小钦招呼我在柴房门前的台阶上坐定,然后转身从门后面撮起一点洗衣粉朝着家后面的公共厕所跑去。不一会儿,他回来了,头发湿漉漉的,还往下滴着水。

小钦说“今天要带你出去,我去洗了下头。”我问他“你是用洗衣粉洗头的吗?”“是呢。一小点洗衣粉就能搓出很多沫子,洗衣粉除了可以洗衣服,还可以洗碗、洗头,也很滑的。”说话时,小钦用手捋着头发,做出头发顺滑的样子。

午饭时间,小钦带我来到丰宁小区附近,这里有很多小吃店和餐馆。一家小吃店的生意很好,店门对着人行道,店家在店铺外围的台阶上摆了三四张桌子。“这家我经常来,老昆明口味。”说话时,小钦顺手从垃圾桶里捡起一个用过的一次性纸质饭盒和一双筷子。外围台阶上的餐桌坐满了食客,小钦拿着饭盒蹲坐在人行道的花坛边,他的目光落在一对就餐的年轻男女身上。

男食客吃的是卤面条,女食客面前是一份红烧牛肉盖饭,他们边聊天边吃东西。小钦此时的眼神可以用专注来形容,人行道来来往往的人群丝毫没有打扰到他,他一言不发,眼神打探着外围餐桌上的食物。不一会儿,年轻男女起身离开,小钦迅速起身朝着桌上半盘子盖饭奔去,他利索地抬起盘子,把剩下的饭菜倒入饭盒里转身回到花坛边大口吃了起来,一边继续打探食客就餐的情况。

来来回回几拨食客,小钦跑了几趟,饭盒里拿回来的有卤卷粉、红豆酸菜汤泡饭等等,他就用这样的方法填饱了肚子。最后一趟,小钦的饭盒里拿回来的是洋芋丝干巴炒饭。“这个是今晚的晚饭。”小钦说,他每次都会把晚饭也打包好,因为夜里饿着很难受,会睡不着。

街对面的包子铺正冒着热气,小钦看了两眼蒸笼里的包子,轻轻地咽着口水,我买了4个肉包子,递给小钦。小钦接过包子却没有吃,装进了捡塑料瓶的大编织袋里。

“我多少年没有吃过冒热气的包子了。小时候上学时吃过,当早点配着热豆浆。”

“去吃别人剩下的东西,就叫‘掳馆’”。小钦向我解释,也不是所有餐馆都可以,需要餐馆外面有桌子的,因为进去里面会被轰出来。“还要动作快,眼睛看准了,吃的人一离开就跑过去。要赶在餐馆小工来收桌子之前,慢了是吃不到的。”

离开餐馆,我跟随小钦没有目的地走在路上,沿路遇到垃圾桶小钦就从编织袋里拿出一个铁钩子翻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可以卖钱的易拉罐、塑料瓶、废纸板。“捡瓶子也要靠运气,有时候捡一天也就能卖三块五块的。”小钦用铁钩子钩起一个易拉罐,放在地上用脚踩瘪,“这就不占地方了。”塑料瓶也一样,将瓶盖打开把瓶身捏瘪挤出空气后再盖上瓶盖,再放进编织袋里。

去小钦家的路上有个废品收购站,这天小钦挣到22块7毛钱。小钦说,今天运气还算好。

傍晚7点左右的菜市场,菜摊老板在整理着篮子里的零钱。小钦在几个蔬菜摊位前捡了一些白菜叶和两根发蔫儿的胡萝卜。走到熟食区时,他指着一家卤肉摊说:“这家老板娘很好,刚来这里住的时候年纪小,太饿了就来菜市场转悠。老板娘给我几次猪眼睛吃。”

提着捡来的菜回到家,双耳铝锅里加了半锅水,在电炉上煨着。小钦提着菜到厕所里清洗,白菜叶用手折成两截丢进锅里煮,他从电炉上方的墙上取下菜刀和砧板,砧板是一块不规则的3层木板,胡萝卜切成几小段也放进锅里。

茶几下层有个小口缸,小钦从里面拨了几颗油渣去汤里,撒了点盐,关电炉。“我平时几乎不炒菜,炒菜费油。”他说,只有过年那几天他会炒菜,还会买块肥肉来炼些油,一小口缸油得吃一年。

“流浪的感觉你们不会懂”

寄人篱下的日子最无奈

13岁的娜娜是个女孩。

夜晚的南屏步行街上霓虹耀眼,橱窗玻璃里面好看的包包和衣服吸引着娜娜的目光,走过一家女装店,她还频频回头看模特穿着的一条牛仔短裙。“以前,我曾为了想要好看的衣服,有个睡觉的地方,想去当小姐。”娜娜回头看着牛仔裙表情没有一点不自然。

娜娜老家在贵州,很小就跟随父母来到昆明谋生,因为没有一技之长,靠打零工度日,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后来,父亲开始出去偷盗,“‘有收获’就有饭吃,空手回来就得饿肚子。”娜娜说,比挨饿更让她恐惧的是上小学后,父母陆续沾染上毒品,在娜娜的记忆中,父母不停地轮番进出劳教所、戒毒所,最后,两人因为偷了一个珠宝店而双双进了监狱,被判处无期徒刑。

“我每天都害怕放学,害怕回家,因为那都不是自己的家。”从小学三年级以后,她开始了借住在父母亲戚家的生活。娜娜说,父亲这边的亲戚还好一点,不太为难她。而母亲那边的亲戚就很刻薄,“有时候他们吃饭都不叫我,我就在旁边饿着。回家他们也没有好嘴脸,看见我就很讨厌的模样。”幸好外婆还在,虽然外婆在家里也说不上话,可是晚上睡觉能有着落。

外婆过世后,娜娜被彻底赶出家,她只好投奔到父亲的亲戚家。“我就少说话,多干家务。”为了能待下去,娜娜很勤快,让亲戚不讨厌她。吃饭前忙着摘菜、洗菜,吃完饭就去洗碗。娜娜说,做这些是应该的,但被冷落还是常有的事。“毕竟不是亲生父母家,对待我肯定会不一样。”娜娜说,每次看到亲戚对自己小孩的疼爱,她心里既羡慕又难过,但是她从没有表达出来,都是藏在心里。

最怕中秋和除夕

小学五年级,娜娜结识了一些类似经历的伙伴,她辍学了,也离开了寄住的亲戚家。“虽然能吃饱,有个地方睡觉,但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看别人脸色来生活,太累了。”

娜娜虽然是个爱美的小姑娘,但却没有几件像样的衣服。“看到大街上这么多好看的衣服,我特别想拥有。”娜娜说,她听说去发廊当洗头妹管吃住,还有钱拿就动心了,去之前也做好了当“小姐”的准备。娜娜回忆,去的两天做了一些杂活,晚上就在发廊里打地铺,来店里的男性年纪都很大,“有些看上去样子很凶狠,有的看上去很不卫生。有几个叔叔盯着我看,那眼神害怕得很。”第三天中午,娜娜借机溜走了。

肚子饿,是摆在娜娜面前最最真实的体验。她跟着其他两个比她大的姐姐四处流浪,最后她们“定居”在霖雨桥附近的一家超市。“白天就帮着收拾一下滑轮车,把它们一辆跟着一辆排列整齐。”娜娜说,她们3个人帮着保安做事,同时,也能捡到一些纸板和瓶子卖。“晚上就用纸板垫着,睡在一个没人的保安亭里面。”娜娜说,她很感激那里的保安和保洁阿姨,“她们常给我们吃的,还有衣服。”

过年过节超市热闹的促销,越发衬得娜娜一个人的孤独。娜娜告诉我,这样的日子她就去超市玩一玩,听听歌打发寂寞,“看着人来人往,时间过得也就很快了。”

“最怕过中秋和除夕,其余都还好。”娜娜说,过节她们也是在外面流浪,除夕这天会把钱合在一起买点烤鸭吃,还会去公园门口看看。

最期盼有个家

“我很想有个家,不再这样漂泊。”说起父母,娜娜没有流露出多少感情,反而有些怨恨。娜娜告诉记者,如果父母不做错事,如果父母负责任一点,能有一个家,就算这个家很穷买不起花裙子,她也会感到非常幸福。因为有个家,就有依靠,就有安全感,而现在自己需要面对一切的风雨,六一儿童节这天,许多孩子会在学校表演排练了很久的节目,下午还放上半天假,收到父母送的礼物,这天是每个孩子最开心的日子。可是娜娜、小钦还有很多流浪的孩子,六一这天和平时没区别,得照常收滑轮车,捡饮料瓶子换钱。他们说,除了在学校时过过六一儿童节,流浪后再也没有体会过。

娜娜和小钦很快就满14岁了,在马上就要到来的最后一个六一儿童节,他们有着小小的期盼。娜娜眼睛泛着光,说她的期盼是“我可以有一条牛仔裙吗?有背带的那种,穿上特别美。”小钦则期盼能有双直排轮的溜冰鞋,“练习下穿出门还可以省车钱,哈哈。”

每个孩子都会发光

据云南省家馨社区儿童救助服务中心工作人员介绍,家馨服务的流浪儿童大多在11岁到16岁年龄段,这个年龄段正好处于青春前期及青春期,他们既渴望独立,又不具备独立的能力,同时在心理上也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在处理自己的情绪及人际关系中出现的问题等方面的能力还较弱,容易受刺激和受别人影响。要平稳地度过青春期并在心智上获得成长,离不开成人尤其是父母、老师等的正确引导和关怀,而流浪儿童正是缺少了负责任的成人的引导和关怀,在长期的街头流浪生活中,习惯了我行我素、自由自在、无人管束,学会了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在我们看来,家馨服务的孩子更加勇敢,他们喜欢冒险和挑战,每个孩子都有其独特性和各自的优点。”工作人员说。家馨服务的很多孩子,因为在原生家庭中没有得到好的养育和教育,长期生活在需求得不到满足的状态,使得他们缺乏信任感,情绪控制和因果思考能力欠缺等等。“因此,家馨除了为孩子们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我们更加关注儿童的心理和发展。每个孩子都会发光。”

春城晚报记者 陈筑凌

【春城壹网】责任编辑:孙诗莹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这么多盏灯 哪一盏为我点亮 有0 条评论

友情链接


春晚传媒电子报 喳哇社区 云南网 云南日报网 人民日报 最乐彩 金碧坊 云南公共就业服务网 中国晚报摄影学会网 凤凰资讯

分享到微信朋友圈 打开微信,点击底部的“发现”,使用“扫一扫”即可将网页分享至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