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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剧兴衰

2015年07月16日 1073 来源: 春城晚报 字号: S M L
摘要: 6月13日至20日,是第二届昆明滇剧艺术周。但艺术周首日,为滇剧而来的观众寥寥可数。和《千里送京娘》一样,这次来的以老年观众居多,少部分是中年观众,年轻观众则少之又少。

大型现代滇剧《赛装姑娘》

大型现代滇剧《赛装姑娘》

6月11日下午1点50分,一场大雨还在继续,东寺街的云南省滇剧院大厅里,聚集着一群老人,他们有的在看剧目演员介绍,有些在售票窗口买票。

走近一看,才知道再过10分钟就要演出滇剧《千里送京娘》。《千里送京娘》票价分两种,普通票价是20元,贵宾票价是40元。这天,西南大戏院里几乎座无虚席,老人居多,少数中年人,自发而来的年轻人没有。

戏院的贵宾区像过去的茶馆,老人们可以喝茶吃点心,听到精彩处老人们不约而同鼓掌叫好。和电影明显不同,观众的反应台上的演员可以马上收到。

《千里送京娘》不论演员还是舞台右侧的伴奏,都很投入。他们和观众一起,仿若在完成一个庄严的仪式。这样的唱腔在今天的快餐时代,无疑是一种慢节奏,主演一句话可以“咿咿呀呀”唱半天,却一点不妨碍剧情的跌宕起伏。京娘表演者是滇剧表演艺术家王树萍,她的唱腔和表演都很精彩,无论是紧迫时的“啊”,还是悲切时的“啊”,都能让闻者落泪。

6月13日至20日,是第二届昆明滇剧艺术周。但艺术周首日,为滇剧而来的观众寥寥可数。和《千里送京娘》一样,这次来的以老年观众居多,少部分是中年观众,年轻观众则少之又少。

第二次看滇剧,终于遇到一个自发而来的年轻人。6月18日下午两点,西南大戏院上演《白蛇传》上本。“离却了峨眉仙山洞,万里行云快如风,转眼来在西湖畔,果然是仙山人间大不同……”开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接着是配角小青出场。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第二次看滇剧,国家一级编剧包钢在一旁解释,这叫先声夺人,唱腔则是襄阳腔,目的是通过这种唱腔让男女主人公在慢慢接触中产生情感,给观众以愉悦。

果不其然,这一段唱下来,就见旁边的老戏迷沉醉。

这次的观众和《千里送京娘》比起来也不少,还碰到一个第一次来听滇剧的70后。他说,“偶尔看上两小时的滇剧,还是能够接受的,但多看估计是无法坚持。一是时间不允许,二是觉得节奏太慢了。”

作为一种发展了200多年的地方戏种,滇剧也曾红极一时。梅花奖得主、滇剧大师王玉珍记得,1976年滇剧《小刀会》上演时的火爆:“夜里12点开始排队买票,一直到第二天早上8点才能买到票,有很多人买不到票只好去买黄牛票,一张50元,我们那时一个月的工资也就45元。”

在她看来,1976年到1990年是滇剧最为辉煌的时代,每一场新戏,即便是滇剧院里的职工买票都有限制,每人购票不能超过两张。

但在今天,观众减少几乎是所有传统戏剧都面临的困境,过去的辉煌场面,在今天已难得一见。滇剧究竟要给谁看?这已经是近10年来云南滇剧界争论的热点话题。

也不敢想象,随着老年观众的逐渐离去,每周四下午两点的西南大戏院艺术客厅滇剧固定表演是否还会座无虚席?

春城晚报记者 谭江华 文 供图

现代大型滇剧《情暧春秋》

现代大型滇剧《情暧春秋》


滇剧在都市中努力求生

在本土戏剧里面,滇剧算是生存得比较好的剧种,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云南省的专业滇剧团一直在减少。“为什么滇剧观众越来越少,少到罕有年轻人来关注,难道戏曲只是农业社会的产物,到工业社会就不适应了?但它既然能流传200多年,肯定有它的艺术地位。”在观众年龄这个问题上,云南省滇剧院院长郭维平觉得,戏剧观众的年龄本来偏大,但这并不意味着年轻人就不懂得欣赏。“年轻人不走入剧场,是因为没有这个习惯。”

谁的滇剧?

云南省滇剧院院长郭维平介绍,上世纪80年代全省专业的滇剧团有20个,上世纪90年代有13个;2005年以后,只剩下“2个半”,其它的基本名存实亡。

这里的“2个半”,指的是云南省滇剧院、玉溪市滇剧院、楚雄州民族剧院滇剧团和曲靖市珠江源演艺中心滇剧团,其中前两家拥有完整建制和独立法人,后两家没有独立法人,只是单位中的一个剧团,演员只有20多人,所以它们被并称为“半个”。

牛街庄滇戏博物馆,是云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基地。馆长张勇已71岁。作为土生土长的昆明人,张勇对滇剧有着深厚的感情,12岁时,就跟着老一辈滇戏人上台表演。2010年2月,因为热爱滇剧,在家人的支持下他投资百余万元建成滇戏博物馆。

对于郭维平的观点,他深有感触。“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滇剧,我们采取的方式是走出去和请进来。”张勇说,走出去就是主动出击,请艺术学院的博士生、研究生来看滇剧。同时到中小学演戏给孩子们看,有的孩子看哭了。“这说明年轻人不是不愿意看,而是没有机会和习惯看。”

包钢说,舞台艺术为观众而存在,观众的多少决定了一个剧种的兴衰。而把戏送到年轻人身边,就会有人被吸引,这多少让郭维平兴奋。郭维平说:“剧团一直在努力的是,让滇剧在都市中生存下去。”

云南省滇剧院现有演员71人,平均年龄为35岁,算得上是一支较为年轻的队伍。“但人才流失了不少,一些年轻演员养家糊口都难。”郭维平说。

李俞龙,85后,外公、母亲都是滇剧票友,自己又天生喜欢唱歌,13岁时开始接触滇剧,并考入云南省文化艺术职业学院。学习6年后于2005年毕业,被分配到云南省滇剧院。“刚进团的时候每月是800元,有些人是六七百。我们班从演员到乐队总共来了16人,男生有八九个,到现在只剩下两个,其他的都走了。”

现在,李俞龙的工资全部加起来是2500元。为此,他不得不依靠自己天生的嗓音赚些外快。

郭维平说,为了让整个滇剧院日子有所起色,最近几年滇剧院一直在创新。作品有现代滇剧《铁血流芳》和《情暖春秋》,题材创新,但没有偏离滇剧本体。除此之外,还有《京娘》和《赛妆姑娘》。

《京娘》是对经典作品的重新演绎。其主演陈亚萍就是凭借此剧的表演,于2013年夺得中国戏剧最高奖梅花奖,成为省滇剧院继王玉珍后的第二位“梅花奖”得主。《赛妆姑娘》则是根据观众需求推出的一部滇剧,开创了传统戏曲滇剧与云南少数民族舞蹈相融合模式。其唱腔设计上追求好听,台词设计念白是昆明话,并在其中穿插一些现代词汇,拉近了年轻观众和滇剧的距离。

《借亲配》剧照

《借亲配》剧照


传习的尴尬

一个演员说走就走了,但培养一个演员至少需要10年时间。郭维平说,10年可以出一个状元,并不一定能出一个戏剧演员,说的就是戏剧演员培养不易。

2008年到2011年的4年中,云南省文化艺术职业学院滇剧科没有招收一个学生。学校戏曲系书记马志坚曾表示:“剧团少,需求不大,培养了也没去处。现在只能是剧团需要了,有合作意向了,我们再坐下来谈。”

前年,郭维平觉得人才培养迫在眉睫,便与云南省文化艺术职业学院合作,培养60名滇剧科学生。

他说,很多人对戏剧演员不了解,认为他们唱唱跳跳就可以了,却不知他们花的功夫和精力不是其他演员可以比的。“戏剧演员要学的东西要求全面,唱念做打舞,样样都要会。男生1米75最合适,女生1米60最合适。嗓音好,还要看是否符合这个流派的音质。有些人嗓音好,不会表演也不行。”

培养一个戏曲演员不但时间长,还需要名师现场指点。最近,云南省滇剧院在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拜名师学名剧”。郭维平说,“前些年根据政策,中国戏剧界一些演员提前退休了,损失了一批人才。现在一些名师年龄日渐大了,再不拜师就晚了。

滇剧院这次拜王玉珍老师为师的是青年演员刘山山和李俞龙。“其实干我们这一行人才已经断代了,老的老师太老,年轻的太年轻。能拜王玉珍老师为师,就像没有父母的孩子有人管了。”李俞龙说,拜王玉珍老师为师,他很激动。

在民间爱好者当中,王玉珍也很受欢迎,她收了几个徒弟。王玉珍说,无论是正式演员还是业余演员,只要诚心学习,她都教。“这样才能把滇剧传播给更多的人。”

张春丽是这次拜师的业余演员之一。作为滇戏博物馆馆长张勇的女儿,她被寄予了很高的期望。“父亲跟我说,他现在年纪大了,做不动时希望我能接他的班。”张春丽听完这话很难过,她支持父亲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希望以后有能力把滇戏博物馆传承下去。

断层是滇剧面临的一个问题。唐朝观,国家一级演员,30多岁时就开始寻找好的滇剧学员,现在72岁了依然没有找到。“我有一种绝技叫‘搬椅高台漫’,就是把一把椅子安放在桌子上,人坐在椅子上,连人带椅翻下来。”因为风险高,现在已经没有学生愿意学它了,而他因为年龄的原因无法表演,这个绝技暂时性失传了。

新加坡副总理接见赴新演出人员(2014年2月)

新加坡副总理接见赴新演出人员(2014年2月)

《京娘》主演陈亚萍

《京娘》主演陈亚萍


期待好时代

剧本是一剧之本,一个剧种,有再好的演员和乐队,如果没有一个编剧,就像没有源头的死水。包钢作为国家一级编剧,在滇剧界算得上是国宝级的人物了。

戏剧编剧有别于影视剧编剧,戏剧剧本要有文学性,还要跟唱念做打舞合拍,另外,戏剧编剧必须了解每一个剧种,才能写出有特点的剧本。包钢说,“唱词,演员要好唱,还要好念,有节奏、动作,节奏不对,演员就无法发挥。同时,还要讲究诗词歌赋,还要唱起来符合程式。”也因为这样,滇剧编剧奇缺。

包钢说,在他写剧本之前滇剧院分来过10个中文系学生来做编剧,但是有突出成就的几乎没有。不是他们没有能力,而是他们不了解戏剧怎么唱怎么写。

朝观唱了一辈子戏,对编剧很有心得。他说,滇剧对诗词平仄要求比京剧还要高,比如“父母的怨仇化成烟,对天发下宏誓心愿,不杀平王心不甘”。唐朝观用京剧唱法唱了一遍,再用滇剧唱法唱,发现还只能用京剧唱法唱。

1985年,包钢创作的历史剧《关山碧血》参加全国戏曲观摩演出,获11项奖励。这部历史剧历时3年才写好,修改了8次,回忆起这段经历,包钢至今想来都很激动。他说,一个滇剧剧本耗时长,报酬也不能和当下的影视剧编剧相比。“我写滇剧剧本,3年写一个剧本,一个剧本才10000块钱报酬。”说到这里,包钢苦笑起来。“假如我没有这个毅力,根本无法坚持。”

唐朝观手里有一本《王佐断臂》的剧本,是他的师父口传心授给他的。他现在把这个剧本默写出来,准备传给自己的弟子。“以前一些剧本,只有自己的师父会,师父口授给徒弟才传下来。”

然而,稀缺的不仅仅是编剧。备受关注的云南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点也处在危机中。对于父亲张勇百年后滇戏博物馆归往何处,张春丽心里没有底;作为云南首家滇剧花灯传习馆的官渡古镇古渡梨园运营也不乐观。

“滇剧因为历史原因有了断层,传承看戏的习惯被耽误了,这不是一代人就能补齐的。现在国家重视传统文化,也是提醒我们不要把民族的根丢了。这样来看,戏曲算是赶上了好时代。”尽管市场萎缩、人才流失,但郭维平坚信将会有年轻人来欣赏滇剧。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会越来越喜欢。

春城晚报记者 谭江华 文 供图

【春城壹网】责任编辑:孙诗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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